第59頁

2023-09-18 15:30:47 作者: 白鷺下時
    叔母當場便昏死過去,父親與叔父羞得無地自容,而令茵現在才剛剛清醒過來,被伏胤的人馬告知之後,更是差點瘋了,一直哭著鬧著要上吊。

    皇女寺中已然亂成一團,母親急打發了她入宮來與太后商議。

    何太后端盞的手劇烈一顫,茶盞砰的掉落在地,瓏璁如玉碎。

    她震驚地看向常氏,嘴唇發白顫抖:「他這是……這是在報復我嗎?」

    他說她若插手薛稚的事,就別怪他不念她的恩情。

    所以,他從前看在她的面子上沒過分處置何令茵,如今她放了薛稚去成婚,他便要舊事重提。

    他報復的又哪裡是令茵,分明是她!

    何太后滿心悲憤,幾乎暈厥。常氏忙拿話勸她:「您別這麼說,陛下也只是在氣頭上罷了……」

    良久,何太后的眼淚才算止住,轉向侄女,鬱郁嘆出一口氣來:「她自己做的孽,因果報應,就讓她自己受著吧。」

    「薛稚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妻非妻,妾非妾,三郎親口所說只拿她當個玩物而已。你日後既要做皇后,便要學會大度。」

    何令菀目中微黯,即使早已做好千萬次的心理準備,然此時聽見,內心仍是不免酸楚。

    她深深俯首,聲音卻輕:「是,侄女記住了。」

    ——

    回到玉燭殿後,桓羨閉門不出,一直在書案前處理堆積如山的奏章。

    謝家事發,多的是落井下石「揭發」、「檢舉」謝家其他罪證的,字詞犀利,殺氣騰騰,投書人尖酸刻薄的臉面也幾乎躍至紙上。

    他看得有趣,清潤如玉的臉上笑意如刀鋒森冷,馮整小心翼翼地進來,問:「時候不早了陛下,要傳膳麼?」

    傳膳?

    抬眸望了眼天邊如潑墨的夕色,這才發覺竟已是晚上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拾過那幾封彈劾謝氏的奏摺起身:「不必。」

    「去棲鸞殿。」

    作者有話說:

    臭哥哥又想做什麼呢

    第28章

    棲鸞殿中, 薛稚已起來了。

    兄長走後,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了一覺, 直至傍晚才醒來, 又將自己泡在水中清洗許久。因而他過來時也只著了件單薄的襦裙,長發披散,正懨懨歪在榻上, 由木藍餵粥喝。

    被他折騰了一夜加一個清晨,即使休息了這許久, 她人仍是怏怏的,面色如雪的蒼白。

    眉眼黯淡, 玉蝶振翅似的眼睫在白皙如雪的臉頰上映下兩痕淡淡的青影。

    素白輕紗之下, 兩痕如玉鎖骨仍也印著緋痕,影影綽綽, 曖昧不堪。

    女郎承寵後的模樣煞是嬌媚,一副被玩壞了的軟若無骨的樣子, 看得宮人們臉紅心跳, 不著痕跡地避開目光。

    這時殿門外忽響起小黃門尖利的通報聲,宮人齊整的行禮聲中, 桓羨快步走進來。他將帶來的卷折隨手往書案上一扔, 坐在了榻邊,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額溫:「公主喝過藥了嗎?」

    他本是問的治療風寒的藥, 她風寒並未大好,昨日又遭了他一番折騰,自是要小心溫補著。然宮人卻明顯誤會,為首的女官忐忑地答:「不曾……陛下未吩咐過, 奴等不敢擅作主張。」

    畢竟是名義上的兄妹, 她們料想陛下也不會留孩子, 但未得陛下命令,也不敢擅動。

    公主醒來倒是要了一次,也被她們拿話搪塞過去了。

    桓羨微愣,轉瞬明白過來,卻也沒解釋:「沒有就去備。」

    他畢竟不是先帝那樣的荒唐君主,還未大婚便有了孩子臉上也不好看。他們又是名義上的兄妹,眼下流言紛擾,也的確是不宜在這個時候有的。

    薛稚已別過臉去,恰到好處地避過了他修長如玉的手。眼眸黯淡,眼皮微腫,眼尾還泛著淡淡的紅,當是他走之後又哭過。

    桓羨滿心的柔情忽都冷下來。

    「都下去。」他道。

    宮人們遂都行禮退下,唯獨木藍端著粥碗立在旁邊,十分無措。桓羨淡淡瞥她一眼:

    「你也下去。」

    木藍不敢反抗,擔憂地望了眼好似一尊神女塑像、了無生氣的公主,放下粥碗紅著眼離開。

    殿中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他端過那碗才用了小半的粥,隨意舀了勺遞到唇邊嘗了嘗溫度,這才遞到那始終沉默的妹妹唇畔:「怎麼了?」

    「哥哥來看你,你也不理。從前,梔梔不是說最喜歡哥哥的麼?「

    他語聲溫柔,似隨意般將她幼時稚語閒閒道來。薛稚聽在耳中,卻是心如刀鋸。

    哥哥?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竟還在自欺欺人地維持兄妹和睦的假象嗎。

    又是為的什麼呢?分明是他要強迫自己,卻偏偏要說成是她來求他、勾引他,對她百般折辱。眼下,又做出這些溫柔小意的假象,妄圖欺騙她,他們還能回到過去……

    她始終不理,桓羨眼中隱忍的火便如石中之火一絲一絲燃了起來,連名帶姓地喚她:「薛稚。」

    「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那如神女無波無瀾的姝麗面上終於裂開了一絲神情,眸中已泛起晶瑩水光,她扶著床靠起身欲拜:「妾見過陛下。」

    「陛下?」他挑眉,並不扶她。

    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她鼻翼酸澀地改口:「皇兄。」

    他便淡淡笑了,心下微微鬆了口氣。放下粥碗親又扶她起來,修長如玉的手指輕撫她臉頰:「這才乖。」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