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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7 14:39:20 作者: 佚知
    「有時候覺得,阿澈應該會喜歡那種溫暖的存在。」

    比如鍾靈,她是明亮的溫暖的,而她卻是破碎的腐爛的。

    駱澈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慢慢搖了搖頭,「我只喜歡你。」

    「葉岑,你忘了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你要負責任。」

    葉岑將手攤開,與他十指相扣,「如果我說,我和你在一起,只是想要找到一個人,一個在我離開之後也會記得我的人……」

    他面不改色,「那恭喜你,你找對人了。」

    沒有人比他更固執更執拗。

    他的愛也比別人更堅定更長久。

    駱澈靠近右耳偏上方一點地方有個小小的坑,是葉岑偶爾發現的,後來她總是喜歡摩挲那個地方,她問過他是怎麼來的,駱澈神情淡淡,可能是小時候不小心摔的,葉岑便沒有再追問。

    但其實是他七歲那年,他的父親喝酒耍酒瘋,將坐在桌前吃飯的他一把推開,飯菜灑了他一身,他的腦袋撞到桌角,之後便留下了一個坑。

    他不說,不是多耿耿於懷,只是覺得,葉岑她會心疼。

    明明比他還要辛苦的人,卻總是在心疼他。

    那天葉岑摸著那塊小小的凹陷,突然輕聲說,「阿澈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關於那次初見,他絞盡腦汁,卻全無印象。

    葉岑知道他不記得,只是笑了笑,「你那時候和我說過一句話。」

    在嚇跑那個心懷鬼胎的黑影后,葉岑倉皇地往前走,卻依舊覺得滿心迷茫,看不清前路,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一束光亮了起來,她回頭,看見他站在遠處替自己打著光,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往前走。

    「你說,往前走。」葉岑笑著說,「然後我就走出去了。」

    駱澈看著她溫柔的笑意,雖然不記得,但卻可以猜出自己那時候的意思。小鎮巷子多,彎彎繞繞,如果是外來的人剛開始一定會覺得暈頭轉向,但本地人都知道,只要一直往前走,總會找到出口的。

    「所以阿澈,往前走,只要不停的大步的往前走,總能走出去的。」

    有一天,他太過疲憊,不小心在公交上睡著,坐過了站,等趕到了醫院已經十二點了,早就過了探視的時間。

    但他還是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沿路途經的病房裡,有徹夜播放的廣播聲,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也有壓低著音調仍蓋不住的絕望。

    值班的護士眯著眼睛點著腦袋,他走過寂靜的走廊,小心地打開病房,在看見空無一人的床的那瞬間,他的心臟驟停。

    也許是夜晚太安靜,醫院太孤寂,他可以聽見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聲,他瘋了一樣地尋找,又不敢發出聲響。

    終於他在拐角處看見了她。

    她跨坐在樓道的窗戶上,沒有穿病號服,而是穿著白色長袖和藍色半身裙,她的腿輕輕搖晃,裙擺跟著擺動。

    他突然想到葉岑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個晚上,獨自在深夜裡看著電視機,紀錄片裡飛鳥途徑一片深海,划過天空與深海的交際處,那抹白融入在那兩種深邃乾淨的藍中。

    很美,也很自由。

    「葉岑。」他輕聲叫著她的名字。

    本來安靜望著天空的葉岑回過頭來,看到他,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他慢慢走近,然後在她跟前蹲下身,聲音因為劇烈的奔跑而沙啞低沉,「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葉岑輕輕撩開他潮濕的劉海,看向他的眼底。

    他任她擺布,她從來沒有看見這麼複雜的眼神,帶著惱意驚懼慌張,虛驚一場後的慶幸,還有無可奈何的寵溺,無言的溫柔。

    是誰說過,愛在黑暗裡看得最清楚。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在等你呀。」

    駱澈站起身,脫掉身上的外套,輕輕搭在她的身上,然後彎腰平視著她的眼睛,「葉岑,想要逃跑嗎?」

    她安靜地看著他,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後笑著點了頭。

    得到她的答案,他緩緩勾起一抹笑,然後轉過身蹲了下來,葉岑瞭然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身上的重量似乎又輕了一些,駱澈抿著嘴,將那抹痛楚壓回眼底,輕輕顛了顛,逗得那個小姑娘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我們一起逃跑吧。」

    「好哦。」

    他背著她向前走著走著,穿過寂靜的走廊,走出安靜的醫院,慢慢走在溫柔的月色里。

    他們穿過空曠的地下通道,走到了醫院外的過橋上,燈光灑在欄杆上反射出柔軟的光,底下是零星行駛的車輛,在深夜裡發出隆隆的響聲。

    她乖巧地抱著他,貼著他的耳朵,呼吸平緩,小小聲地碎碎念著。

    而無論她說什麼,那道聲音總是無條件地答應著。

    「阿澈,以後不要抽菸了。」

    「好。」

    「酒也少喝一點,那個東西一點也不好喝。」

    「好。」

    「難過的時候也不一定要吃辣,你也可以去走路呀跑步啊什麼的,運動對身體比較好。」

    「好。」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然後活到七老八十。」

    「好。」

    最後他聽見她說。

    「阿澈,要記得我。」

    「……好。」

    那天他背著她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漸漸亮了起來,走到日頭東升,走到陽光慢慢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側過頭,輕輕吻了沉睡著的姑娘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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