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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4 01:54:16 作者: 草履
賀關對他毫無波瀾的回答不太滿意:「我建議你說狠狠期待。」
樓冬藏聲音里總算帶了點笑:「好,我狠狠期待。」
賀關在雜物間收拾東西時看到了發剪,不然也不會突如其來想給樓冬藏剪頭髮。
他從另一側上床,跪在樓冬藏身後。
現在冰涼的發剪偶爾碰到樓冬藏的後頸,賀關認真時又是不說話的類型,只剩下兩個人穩定的呼吸聲。
一個屏息凝神,所以這時呼吸很輕,一個難得的有些悠閒,即使偶爾被發剪冰到,也不會出言提醒。
樓冬藏喜歡有人陪著。
等到賀關剪完,把發剪放在床頭,接著撤掉滿是頭髮碎的毛巾,他突兀地問。
樓冬藏:「賀關,我可以相信你?」
他這話問的沒頭沒腦,似乎是個隨機問題。
但賀關知道不是。
樓冬藏身邊很久沒有一個可以相信的人,不然他不會像一株將要凋謝的植物一樣待在這裡,等待季節到來,隨著時令死亡。
他渴望能相信的人,但眼盲後發生的事又讓他患有濃重的疑心病。
樓冬藏現在沒有足夠的信任可以交付給別人,又渴求有這樣一個人。
一旦這僅有的、交付給別人的信任被打碎,那就是他死亡的那一刻。
賀關不會把自己當作他死亡倒計時的指示牌。
所以即使知道樓冬藏看不見,賀關依舊搖了搖頭,說:「不可以。」
賀關重複道:「不可以,樓冬藏,不要相信我。」
「我現在當然能做保證。我可以告訴你……『你相信我吧』。」
「但是我不會這麼說。」
「一是因為我的口頭保證只能代表我最近的心情和決定。如果以後做不到,是我食言,我也不願意。」
「二是因為……這個承諾是雙向的。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會讓你覺得不被信任,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做的夠不夠讓你覺得信任我,這些感受取決於你。重申一遍,我沒有信心總讓你覺得我是可信的。」
「所以不要。」
「這不像你之前的問題。你之前問我會不會陪著你,我說會,因為這個只要我自己做到就行了,陪著你,待在這個房子裡,每天在工作之後回家,做飯,然後和你一起吃飯。」
「但『讓不讓你覺得信任』、『我本人是否可以相信』……這問題太寬泛了。」
「所以不可以,不要相信我。」
「我只能說……我盡力做好我該做的。」
賀關說完,蓋好被子躺好,不再回答。
樓冬藏在他拉扯被褥的細碎聲響里默然。
平心而論,賀關的話很中肯。換一個人未必會這麼掏心掏肺,而且更大的可能是直接答應下來。
上下嘴唇一碰,出來兩個字「可以」,然後待在這個家裡照顧他。
就這樣就行了嗎?
賀關不會做這種單薄的保證,尤其在樓冬藏清醒的現在。
可能樓冬藏本人沒意識到,但是現在相當於樓冬藏在無意識地拿話語要承諾。
他想賀關陪著自己,這樣他可以恢復一部分接觸外界的功能,這當然無可厚非,但是賀關怕自己做不好。
賀關沒有做好的信心。
畢竟在番外里,也寫過有對樓冬藏傾心的男女想來幫助他,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賀關不會自大地覺得自己比那些人聰明多少。
樓冬藏的心病……似乎在惡化。
賀關思緒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此時只能慶幸樓冬藏看不見。
這樣就不會看到自己緊皺著眉、無計可施的表情。
現在自己是離他最近的人,肯定得想辦法幫他,但他……
但他連承諾都做不出。
因為現在他自身難保,連賺錢的渠道都還沒有開始,一切還只是構想。
時間過得太慢了,他得加快速度,如果沒有問題,明天早上他上班之後又是雞飛狗跳。
樓冬藏沉默著。
他知道自己多麻煩。
有時候他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反應,比如對待今天來的助理。
助理並非突然發怒,也並非突然開始辱罵。
他進來時樓冬藏正在洗臉,沒有注意安全距離,靠得太近,周身的氣勢和語氣讓樓冬藏下意識應激。
樓冬藏幾乎在自己沒有意識時,抽出面前牙杯里的牙刷,扎進助理的耳朵。
用左手。
所以助理瘋了。
賀關那天在一樓聞到的血腥味……很多來自助理本人。
如果他說出來,賀關就會發現……
這一段和原書寫的……
不一樣。
原書里是助理先開始語言攻擊,而樓冬藏根本沒有力氣反擊。
賀關的存在讓樓冬藏……對外更有攻擊性、對內更有依賴性了。
而這是好是壞?
誰都不知道。
至於「我可以相信你」這句……
是樓冬藏下意識的貪心。
他知道自己不是直男,所以說出那幾句自己是直男的話只是為了降低賀關的警惕。
他從小就沒有對女生表現出喜歡的傾向。
在同齡人都開始戀愛、男女情侶一起出行時,他的目光總會落在一些背影上。
那些背影都是男生。
他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太相同,所以聰慧地和多數人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