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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3 04:55:17 作者: 木羽願
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遮擋,星空美得更為澄澈,仿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震撼人心的美麗。
望著眼前足以包容萬物的浩瀚無垠,剛剛因為疾速而加劇的心跳慢慢平息下來。
想要傾訴的欲望忽然就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
她忽地輕聲開口:「裴忌,我今晚見到老師了。」
裴忌側眸,定定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知道他在聽,時鳶又緩緩道:「當初,我答應過老師,會一直跳舞,不會辜負她的期望,要拿很多很多的獎回來,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可是我卻食言了。」
「我騙老師說,我不想跳舞了,我想去演戲賺錢,所有人都相信了。他們都覺得我是為了錢,才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她哽咽了下,聲音有些發顫。
「其實不是這樣的....我沒有不想跳舞,是我不能再跳了。」
聞言,他的眸光一凝,眼裡暗涌的情緒被沉沉壓下,隱忍的情緒晦澀不明,望著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泄出一絲心疼。
時鳶靜靜地凝望著眼前的那片星空,忽然出了神。
氣氛陷入寂靜當中,過了許久,他終於沉聲開口:「怎麼受的傷?」
她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下,很快便被遮掩下去。
「是意外。」
恍惚間,時鳶又想起了那天,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得知噩耗的瞬間。
是她生命中又一次至暗的時刻。
那個時候,裴忌被她傷了心,離開了南潯。奶奶還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房裡,父親變成了一塊冰涼的墓碑。
車禍後醒來時,她的病床旁只有季雲笙在,看見幾個醫生護士拿著病曆本,神情凝重地圍在床邊時,時鳶就已經冥冥有了預感。
又一樣她摯愛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了。
從父親去世開始,時鳶以為自己早就有了平靜面對一切的心態。
她再也不能跳舞了,她的腳傷再也不允許她承受曾經練習時的強度。
想做舞蹈家,想要捧著獎盃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所有的夢想在一夕之間全部變成了虛幻的泡沫,只要輕輕一戳,就碎了。
沒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在所有人的面前,她都可以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無數個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夜裡,她只敢躲在被子裡偷偷掉眼淚。
養傷的一段時間,奶奶不知道怎麼知道了她受傷的消息,原本剛有了些起色的病情又惡化了下去。
那天開始,時鳶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傷。因為在你承受痛苦的時候,愛你的人,可能會比你更痛。
於是,在白錦竹如約而至的那天,時鳶卻撒謊了。
如果讓老師知道,她再也不能跳舞了,老師應該也會像奶奶那樣傷心吧,甚至比她自己還要痛心惋惜。
與其這樣,倒不如讓老師覺得,是她自己不想跳了。
白錦竹興許會氣她追名逐利,或者是怪她在欲望里遺失了初心,時鳶都願意承受,只要別因為她的傷而耿耿於懷就好。
她再也不想看見任何一個愛她的人因為她而傷心了。
所以,就這樣吧。
然而,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旁響起,打斷她的思緒。
裴忌緊緊盯著她,忽地冷笑一聲:「時鳶,誰教你做人要這麼無私的。」
他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她:「你以為你委屈自己,愛你的人就會開心嗎?沒人值得你這麼捨己為人,能聽明白嗎?」
時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弄得一愣。
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裴忌心裡的那股複雜的情緒莫名其妙地就卸了。
取而代之的是克制不住的心疼。
頓了片刻,他忽然啞聲開口:「想知道許秀雲當初為什麼瘋成了那樣嗎?」
時鳶一愣,沒想到裴忌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許秀雲,是他的母親。
那個將他作為詛咒生下來,讓他一直活在仇恨里長大的,不負責任的生母。
「當年,她和裴岳林在一起沒多久,就懷孕了。那年裴岳林窮得叮噹響,用她的嫁妝做賭注,投了一個不靠譜的生意,最後賠得一分不剩。他不敢告訴許秀雲,覺得對不起她,也沒臉面回去。他也不知道她懷孕的事兒,隨便找了個藉口和她提了分手,想讓她找到一個比他強的人,過好日子。」
「有人跟許秀雲說,大概是裴岳林在外面做生意掙大錢了,就瞧不上她了。她傻到真的信了,覺得是裴岳林變心了,騙財騙色,讓她頂著個大肚子,分文不剩地回到老家,被人指指點點,最後活生生被逼瘋了。生了我之後,她做的那些事兒,都是為了報復裴岳林。」
臨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恨錯了人,何其可笑。
裴忌輕笑一聲,語氣嘲弄:「折騰了大半輩子,連恨都恨錯了。」
為了報復別人,作踐自己,折磨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把他當狗一樣養了十年。
那句「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罵得他耳朵都生了繭子。
許秀雲也曾經無數次詛咒過,說他長大以後也一定會變成裴岳林那樣的人,冷血,自私,無情無義,煞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