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

2023-09-12 19:38:57 作者: 七穹燼
    後來我才知道,是亞瑟載著馬修來到派對會場的,因而在這裡看見馬修的車也不足為奇。

    當時我很想掄起酒瓶往保養得光潔鮮亮的流線型車身上砸過去,但僅存不多的理智制止了我,旋即我想到,如果能在這兒將亞瑟睡到手,絕對無異於在馬修臉上狠狠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坐到了后座,將透明溶金的酒液斟滿兩個塑料杯,一杯抓在手裡一杯遞給了他。我原本的計劃是借酒裝醉藉機引誘他,只是沒想到……

    亞瑟盯著近在咫尺的酒足足看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般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或許是喝得太快,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潮紅像爬藤迅速漫上臉頰,一對瞳孔驀然收縮,爾後又逐漸渙散迷離。停車場裡隨處可見的路燈投下暈光,在他眼底分崩離析,隨著呼吸節奏驟然加快,他的身體向後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

    我還沒來得及裝醉,對面磨磨蹭蹭只喝了一杯的人就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迫於無奈,我收起了酒瓶和酒杯,給亞瑟換了個更為舒適的睡姿,隨即準備爬下車去繼續那場派對——只是當我背過身去的那一瞬間,身後有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我的手,掌心熾熱過頭的溫度燙得我的皮膚一陣緊縮。

    我回頭看見他眯著眼,吃力地抬著頭往我這邊望。和我的視線一對上,他忽而翹起嘴角含義不明地笑了笑,手臂乍然發力將我帶進懷裡。

    我腳下一跌被迫趴在他的胸膛上,愣了足足三秒,直到他的手貼上後脊的光裸處才回過神來。他的指尖從後頸一路曖昧地遊走到腰窩,輕撫的節奏平緩、感觸清晰,要不是他臉頰氤氳的酡紅和明顯瀰漫著濃霧的雙眼,我簡直要懷疑裝醉趁機占便宜的人換成了他。

    他輕聲咕噥著什麼,有如夢囈斷斷續續。

    我安撫性地摸了摸他被汗濕的額頭,他就順勢將腦袋使勁往我手裡蹭,熨帖絨軟的金頭髮摩挲著掌心,睫毛翕動著撓癢似的刮擦皮膚。

    他的手指緩慢地從背後的鏤空點探入了衣料內,儘管只是一個指節,依然燙得我渾身哆嗦了一下。另一隻手抓著襯衫領口用力外扯,我聽見好幾枚紐扣四散崩落、彈在車窗玻璃上的脆響,然後就看到他暴露在空氣中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要想清楚……亞瑟,」

    道德和情感上的雙重糾結使然,我象徵性地推拒了一句,「只是一個晚上,我不會對你負責的。」

    我發出每一個音節的間隔時他都要點一下頭,等我說完,他頸上突起的喉結性感地攢動起來,呼吸潮熱沾染酒氣,口齒異常清晰,「嗯,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第10章 亞瑟番外1

    伊恩萊斯·亞瑟·麥考伊的人生前十二年都是在牛津城的古老住宅區度過的。

    那裡緊挨著一條清淺河道,就算在乾燥的冬日裡空氣也十分濕冷潤澤,到了早春季節更是整日充盈著蘋果花和青嫩草葉的甜香氣味。古典建築幢綽林立,痕裂駁雜的壁牆還落著戰火燻黑的印跡,低矮的樓房頂端常年堆滿了陽光,還有通爽的煦風環繞,再加上位置毗鄰高等學府的若干個校區,又遠離喧譁吵鬧的旅遊商業街,除去某些基本的生活設施實在有些年頭、使用不太方便以外幾乎完美無缺,幾乎是他母親麥考伊夫人最理想的居住場所。

    麥考伊夫人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作家,在英國境內一度聲名顯赫,出版的多本文藝性質的愛情小說無一不以自家世代居住的牛津為背景,故事模式卻也一板一眼地被限制在了一個無形界限內。

    隨著當代小說層出不窮、花樣翻新,她的人氣逐漸式微。在新書銷量低迷不堪之際,出版社的編輯好心建議她:「或許你該換一座新城市,開展一段新故事。」

    麥考伊夫人沉思良久,最終將目的地選定為同樣歷史悠久、底蘊深厚,同時也是現如今多元文化聚集地的倫敦。作為一個寡居多年的獨身母親,她為獨生子辦理了轉學手續,然後便迫不及待地踏上火車,開始了此次尋找新書靈感的旅途。

    亞瑟從小就是個安靜得過分的男孩兒,皮膚比常人還要蒼白一些,有一雙溫柔怯懦的藍眼睛,身體纖細孱弱,個頭也不高。

    最讓麥考伊夫人感到憂心忡忡的是,他的業餘愛好除了讀書就是烤土豆、煎牛排和打掃房間——當然,從某些方面來講,這對麥考伊夫人來說也頗有益處,至少她不用像有些家庭主婦那樣,每天都被困在無止無休的家務活里脫不開身了。所幸牛津城中亞瑟為數不多的同齡人大部分都脾性端穩內斂,亞瑟並沒遇到過校霸的欺凌,儘管這在別的城市時常發生。

    然而到了倫敦的新學校,短短几個禮拜,一切都翻天覆地地變了樣。從有人當面陰陽怪氣地叫他書呆子,到合夥取笑他和講台相差無幾的身高,最後演變成了拿掀翻他的午餐盤來找樂子、還準備將手裡的網球砸到他臉上——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皮特,我們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吃個飯嗎?」

    有個女孩的聲音制止了校園惡霸蠢蠢欲動的手,後者聽見以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將近乎快要脫手的網球揣回口袋,摟著身邊發聲的女孩轉頭離開了。只得以匆匆一瞥,亞瑟僅僅記住了一張面貌模糊的臉,他全然忘記了要彎腰收拾地面上倒扣的餐盤和一片狼藉,只顧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看,有點失神。
關閉